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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小说:下雨的除夕夜别接电话

二十。
  
  气温很低,雨水打到脸上的时候更是让人感觉到丝丝寒意,我快步行走着,只想快点回家。脑海里出现一幕又一幕的画面,车厢里白衣女人的笑脸,座位上中年妇女的微笑,司机戴着墨镜的脸,还有,还有玻璃中映射出的程森的脸。这些笑脸好似恶梦一般缠绕着我,他们向我逼近,徘徊不去。
  
  我弯腰对着抽水马桶干呕了几下,没有吐出任何东西,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想来是最近缺乏睡眠的结果。
  
  门铃响了。会是谁呢?我一个人住在这里,除了上学、逛街,就是躲在家里写字,一直鲜有人打搅。我走过去,从猫眼里看见外面站着几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他们正在说着什么,门的隔音设备太好,除了看见他们的嘴不停地张合,我什么都听不见。
  
  “找谁?”我打开门。
  “你好,我们是琴行的,请问这家的人都出去了吗?”他说着指向B座的门。
  
  “对不起,我不清楚。”
  这个小区里多半都是单身公寓,住着一些离家外出工作的年轻人,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由于这里的租金和物业费都相对昂贵,所以住户一直不多,整个小区就显得特别安静,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一直常住这里。只是,我一直都不记得隔壁有人住。难道是我住院的时候有人搬进来了?
  
  “对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喔,6栋三楼B座,有人前几天在我们店里订了架钢琴,写的送货日期是今天。”他翻着手里的送货单。
  “哦,具体我也不清楚,要不你们晚些时候再来吧。”
  
  我关上门,坐到电脑前翻出未写完的小说来继续。没写多久困意便阵阵袭来,我干脆关了电脑,爬到床上去睡。
  
  睡梦中我被阵阵的嘈杂声吵醒,似乎是门口有人在搬东西,我想了想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翻过身想继续睡,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我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几个搬运工模样的人正在往B座里搬着什么东西,不,不是往里面搬东西,而是把一件件家具从屋子里搬出来。这是怎么了?这里的人这么快就要搬走了?
  
  我打开门。
  
  “哎呀,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真对不起啊,都怪他们干活手脚太重,我真是担心他们把东西砸坏,妨碍你休息了,我们很快就搬完。”看见我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满脸歉意地絮叨起来。
  
  我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就是我在公车上看见的那个中年妇女,想起她那时脸上莫名其妙的笑,我顿时感觉脊椎冰凉,“哦……没事,你是这里的住户?”既然她没有认出我来,那我也就当作没有见过她好了。
  
  “唉,不提了,本来觉得这小区环境好,就在这里租了个房子,我女儿今年要高考,本来想给她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安心复习功课,我们原来住的地方环境太差,孩子晚上休息不好。可没想到搬来这里才几天……唉,总之不提了……哎,你们轻点搬,别撞坏了!”她喊着又向搬运工人跑去。
  
  我看着他们搬完东西。临走前她神秘兮兮地跑到我跟前,说,“小姑娘,你一个人住这里吗?”
  “嗯,怎么了?”
  “那你可要小心点哦。”她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怎么了?”
  “这房子……不太干净。”她的声音轻得我几乎听不见,“好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说着她走下楼去。
  
  不太干净?她的意思是说这房子闹鬼吗?可是怎么可能呢?这房子一直都没有人住。
人是永远不知足的
幸福的时候会觉得累,寂寞的时候会觉得烦
时刻要记住珍惜是幸福,放弃是解脱
在爱与恨的边缘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而使别人痛苦

二十一。
  
  深夜,我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房间里的暖气已经开到二十八度,还是隐隐感到有丝丝的寒意侵入。也不知道这冬天什么时候过去,我不由打了个寒颤,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冲咖啡,摩卡的。我属于那种特别懒的人,除非心血来潮,不然决不动手煮咖啡,所以家里总备着一盒又一盒的即溶咖啡。
  
  我习惯在深夜喝咖啡,那样让我感觉精力充沛,然后敲出一堆又一堆的文字,洋洋洒洒。
  我用一把精致的小勺搅动着咖啡,放到嘴边轻啜一口,三合一的,味道还是可以接受的。正当我陶醉于摩卡的香浓时,似乎感觉有什么声音正触动着耳膜,那声音……好似来自……门口。
  
  我想到这里顿时感觉汗毛根根竖起,那种冰凉的感觉又来了,我觉得自己好象站在阴影里,当整个世界只剩月光时,那种阴影便显现得越发浓烈。
  
  不知道是不是出好奇,我放下手里的咖啡缓步向门口走去。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一点点动静都会触动了门外的声响。和预想所不同的,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除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剧烈心跳。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也许是小说写得太投入产生了幻听吧,我准备打开电脑里的MP3,听听音乐或许可以缓解紧张吧,我向着房间的方向走去。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线映照出的些许光亮,让人感觉有些阴森。也许只有这样的环境才会让我有灵感吧,我自嘲地笑起来。
  
  “淅梭,淅梭……”
  
  等等,就是那声音!不,这不是幻觉!
  
  我清晰地听到类似塑料纸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音,那么明显,那么清楚,仿佛就在……仿佛就在和我一门之隔的地方!就在那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我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神经紧绷着,紧到只要一触碰就会随时崩溃。
  我按捺着恐惧的情绪,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没事的,也许只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到发出的声音,不用紧张,气象预报说今晚有台风,一定是风吹到了什么,不会有事的。我安慰着自己,努力呼着气,做一个又一个深呼吸。
  
  也许人就是奇怪的动物,越是害怕越是想探知之中的秘密,好象一天不能真相大白自己就一天无法安心地生活。我想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我回到卧室穿上外套,换了牛仔裤和运动鞋,我把头发束起来,扎成马尾,再从抽屉中找了手电。我把手电打开又关上,再打开,再关上,确信它的性能良好电源充足后,我将它放进口袋里。我将家里的灯全部开亮,然后,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再次把手电拿出来试了试,还是不太放心,我折回卧室,从抽屉里又拿了两节电池,塞进外衣的口袋,这才放心。
  
  我打开门,一片漆黑,只感觉风阵阵吹来,风很大,是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的,玻璃被楼下踢球的孩子打破之后物业一直没来更换,也没有人报修,真要命,早知道早点报修了。我自言自语着,暗自庆幸自己在出门前把头发扎了起来。我打开手电,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照,想找出是哪里发出的声音。
  
  突然,我看到B座的门洞开着!天哪,我着实吓了一跳。我明明记得下午他们搬完东西锁了门的,怎么回事?门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一连串的问题跳进我的脑海,我觉得自己就快被冻僵。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我一步一步往B座走去,也许是手电微弱的光亮,也许是一时的勇气,也许,也许是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原因……
  
  B座的格局和我住的地方一样,我举着手电从进门的客厅开始四处地照,我越来越清楚地听见那种类似塑料纸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音,是的,越来越清楚……我向着声音源头的方向走去,从客厅拐进厨房,天啊!我看见了什么!天呢!我拿着手电的手开始剧烈地颤动,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就要从喉咙跳出!厨房的厨柜被打开着,里面清清楚楚地躺着一具尸体!被塑料纸包裹着的尸体!尸体腐烂的味道随着风阵阵向我飘来,而我,借着手电的光我居然可以清楚地看见尸体正在腐烂的脸!
  
  “啊——————”
  
  我再也无法抑制心里的恐惧尖叫起来,仿佛这些日子来自己一直努力压抑的恐惧和委屈全部一泻而出……
人是永远不知足的
幸福的时候会觉得累,寂寞的时候会觉得烦
时刻要记住珍惜是幸福,放弃是解脱
在爱与恨的边缘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而使别人痛苦

二十二。
  
  “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尸体的?”
  “晚上,我在写作,因为疲倦,我到厨房冲咖啡,听到门外有奇怪的声音……”我将水递到嘴边喝了一口,手还在颤抖着,冰凉。温度从我的喉管流过,像一阵暖流,我努力着使自己平静。
  
  “是什么声音呢?你别紧张,慢慢说。”
  “像塑料纸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响,那声音很剧烈,仿佛有是一张大大的塑料纸,在风里摇曳,而那风,好似源源不断,让我心神不宁,声音很大,延续了很久,也许,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会跑到走廊上,想看看是哪里发出的声音……跟着,我到走廊上,发现B座的门居然开着,我觉得很奇怪,因为那里面应该没有人住,但是我却感觉声响是从那屋子里传出来的,所以……我决定进去看看,我寻着声响的源头走,最后……就是你们到现场看到的那一幕了……”我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回忆着昨晚的一幕幕。
  
  昨晚发现了尸体后,因为惊声尖叫,吵醒了周围的人,物业的人也来了,大家帮忙报了警,然后,警察把我带回了这里,由于昨晚受惊过度,我曾一度思维中断,无法顺利地说清当时的情况,因为害怕,不敢一个人回家,就在这里休息了一晚,今天又要重新开始录口供了。
  
  “昨晚你说你白天看到有人来送琴,而下午又有人在搬家?”
  “是的,有搬运工模样的人来送钢琴,但是家里好象没有人,下午那家的人在搬家,是个中年妇女,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她走的时候,还跟我说……”
  “说什么?”
  “她说这房子不干净。”我的声音有点小,我知道警察不会相信这些,他们会说中年人都比较迷信。
  
  “那她有没有具体说什么?”
  “没有,她只说,她女儿要高考了,觉得这里清静,租了房子想住一阵,可住了没几天发现这屋子不干净,所以搬了。”
  
  “哦?她没有跟你提尸体的事吗?”
  “没有。”
  “那你知道她的情况吗?比如,名字、住址?”
  “不知道,我们只见过这么一次,而且,只说了没几句她就急着要走。我看她忙着搬东西,也就没有多问,而且,我向来不喜欢多问别人的事情。”
  “……好,你汇报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尽快查清,你回去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有需要我们会随时联络你,好吗?”时明说着站起身。
  
  “厄……时警官,我能不能问问那尸体……”
  “死者的身份暂时还没有查清,因为已经严重腐烂,而且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这一时上让我们很难下判断,所以想要听取你的口供后再做调查,很感谢你的配合。”他职业化地伸出手。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有事请打我手机。”我轻握他的手,然后放开。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认真诚恳,却也让人听出言辞闪躲。一些线索在案子没破前应该是保密的吧,我胡乱地想着,抽着烟在街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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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时明是市局的警员,昨晚在警局的宿舍休息,听里面的女警员说,但凡情节复杂后果严重的案子,尤其是凶杀案,多半都会由分局转交到市局办理,一方面是为了动用专案组彻底调查,可以提高办案效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所在这个区域的分局这段日子接的案子太多,人员调配方面出了些问题,似乎已经没有人力再来接这样的案子,所以报了110之后,我就直接被带到市局录口供。
  
  想起小说交稿的日子快到了,还没写完,自从除夕夜的案子之后,我就被卷进了一件又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无心写作。我拿出手机想给总编拨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得找个共用电话,我环顾四周……柏雅?我的视线触到了街边一家装修豪华的店面……等等,柏雅不就是那家送钢琴的琴行吗?我记得当时那些人的蓝色工作服背后都印着柏雅琴行的字样。
  
  那天B座没人应门,让他们下午再来,结果好象也没见到有人再来,莫非那个中年妇女让他们把琴送去原来的住处了?可是搬家的事情是临时决定的吗?当初她为什么没有直接让他们把琴送去原来的住处呢?我居然隐隐开始觉得这之中有蹊跷。
  
  我看我可以改行当侦探了,我想着便自嘲地笑起来。
  
  但是,人就是奇怪的动物,常常一瞬间的念头就能决定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常常就是将来一些事情的起点。
  
  我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箱,转身朝琴行走去。
  
  店里装修得很豪华,不愧是这座城市里知名的琴行。几百架钢琴的样品陈列着,任人试用选购。
  
  黑色典雅,白色华贵。我用手轻轻抚过琴盖,打开,按下琴键,雪白纤细的手指犹如精灵般在黑白的世界里舞动。弹一段秋日私语,许多记忆倒流回眼前,五岁开始学琴,十岁开始参加各类演出,学校的,区里的,市里的,十四岁的时候考了八级,十七岁那年考完十级。然后没有再弹过琴。性格里总有某些极端的东西,爱上了,反反复复,无休无止,直到有天厌弃,从此不再沾染。我用十二年的时间熟悉纲琴,然后离开它。我愿意这样生活着,随性得极端。好多年没有碰过钢琴,手生了。
  
  “小姐学过很多年琴吧?功底深厚啊。”
  
  我抬起头来看见眼前的人,穿营业员工作服的年轻男孩,阳光下他的脸格外好看。胸前的工作牌上印着星级促销的字样。
  
  “手生了。”
  “听得出来,有段时间没碰钢琴了。小姐想买琴吗?这架琴不错的,音色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果然是经验丰富的促销精英,我突然有点想笑,没错,他们懂琴,也许比任何来这里的人都懂,然而从琴键上流出的音符,他们又是否读得懂其中的内容?
  
  “是啊,想买琴,昨天看见隔壁人家有人送琴来,华丽而不张扬,突然也想要一架一模一样的。”
  “哦?是这架钢琴的牌子和型号吗?”
  “不知道,我没有仔细看。”我翻下琴盖,站起身,“能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昨天上午送去花木公寓6栋三层B座的钢琴型号吗?”
  
  “花木公寓6栋三层B座?”
  “是的,我住C座。能帮我这个忙吗?我想要和那架钢琴一模一样的。”
  “好的,你稍等一下。”他转身跑进办公室。
  
  有钱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付出一点点就可以收获一点点,钱不是万能,太多时候却是不可或缺。我想着便不自觉笑起来。
  
  “啊,找到了,你看,是这个吧?花木公寓6栋三层B座……对了,我还记得那天那架琴也是我卖出的呢。”他不无得意地说起来,“来选琴的小姐年轻漂亮,跟你一样,长发,只是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一点,不然绝对是个美人。”
  
  “什么?”
  “怎么了?我说的是那天来买琴的人啊,就是让我们把琴送到花木公寓6栋三层B座的人。”他疑惑地看我。
  
  “你说那天来买琴的是个年轻女孩?”
  “是啊,她穿白色裙子,很长很长的那种,像纱一样的材质,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这么冷的天,她穿这么薄的裙子,不觉得冷吗,不过你知道啦,女孩都是这样,要风度就不要温度了。呵呵呵。”他说着笑起来。
  
  长发,白色纱质长裙,年轻,美貌,浓烈香水味,这些让我感觉无比熟悉,可是,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呢?是梦里吗……?还是……?
  
  “嘿,你怎么了,还好吗?”
  “哦,我没事,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改天再来。”
  
  我转身朝门外跑去,听见背后他大声地叫我,“那琴你还要不要了?我给你留着啊,你明天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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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使别人痛苦

二十四。
  
  钢琴的买主是年轻漂亮的女孩而不是年过四十的中年妇女?送琴的地址是我的邻座没错,可是为什么买主和收货人不是同一个人呢?我看到中年妇女在搬家,她说自己住在这里,那么,她是否真的就是那架钢琴的买家呢?似乎这之中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唯一有联系的,是那间公寓……
  
  我掐灭第五只烟蒂,窝在沙发里胡乱地想着,窗外阳关灿烂,我竟感觉寒意阵阵来袭。起身,关窗。手机响了,扫过一眼来电,陌生号码。接起。
  
  “楚沫吗?”
  “嗯,哪位?”
  “你好,我是时明,有印象吗?”
  
  三天前见过的年轻警官的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你好,时警官。”他这么快打电话给我,难道是案子有了什么进展?莫非他们已经查出死者的身份了?
  
  “能不能麻烦你找个时间来趟警局?”
  “是不是案子有了什么进展?你们查到死者的身份了?”
  “厄……算是吧……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最好找个时间过来一趟,还有一些情况我们需要了解,希望楚小姐可以帮这个忙。”
  
  为什么要我帮忙?仅仅因为我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吗?还是死者跟我有什么联系?不,不可能,我突然被自己这个假想吓了一大跳。该死的警察,有话就说,干嘛吞吞吐吐的。我暗暗诅咒。
  
  “那好吧,我现在过来,方便吗?”
  “……可以。”迟疑片刻,他爽快地答应。想来他并有料到我会这么快去警局。
  
  我穿上外套和牛仔裤,围上围巾,往手袋里胡乱塞了些手机、钱包、纸巾之类的东西就出门了。出门,过街,直接打车去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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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你说那天下午你看到隔壁有人在搬家?麻烦你再描述一下对方的样子和当时的情景好吗?”
  
  他的问话让我觉得莫名其妙,这些早就是已经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了,难道这就是市局警员的办案效率?!虽然有点窝火,我还是耐心叙述了一遍,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简洁清晰,“那天我正在午睡,被门口的嘈杂声吵醒,感觉门口有人在搬东西。打开门的时候我发现是B座有人在搬家,租房的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四十多岁,还有几个搬运工模样的人。我和她闲聊了几句,她说本来是图这里清静,租来给女儿复习功课准备高考,但是没住几天发现这房子不干净,于是搬走了。”
  
  “好,那么你有没有见过她的女儿?或者她的其他家人?”
  “没有,他们搬家进来的那阵我正在住院,我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隔壁已经租出去了。”
  明明记得上次来录口供的时候已经向他们详细地叙述了我从遭袭击到现在的一系列经历,包括住院,包括去警局,包括遇见曾森,包括偷偷跑去高林家调查他的事情,都已经一一汇报清楚,甚至连在公车上莫名其妙在玻璃中看见曾森的脸这样的细节都无一遗漏地说过了,怎么又开始问这些?我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说到住院,你说你遭袭击的那宗案子是一个叫作曾森的警员负责的?为了这些事情,以及后来高林自杀的事情,你们曾经多次接触?”
  “时警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问题我在三天前就早已经回答过你很多次了,今天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重复一遍这些已经熟透了的话吗?”
  
  “请你配合,楚沫小姐,请继续回答。”他的语气冰凉,职业化得让我有些害怕。
  “是的,我的案子是曾森负责的,我们打过几次交道,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是高林生前的好朋友,所以,高林自杀后,我们也因为他的事情接触过几次,谈不上太熟,但最近这段日子接触得不算少,前几天我还见过他。”
  
  “前几天?多少天前?”
  “……我想想……大概四五天前的样子吧。”
  简直莫名其妙,认不认识曾森和这个发现尸体的案子有什么联系,问东问西,现在警察真够莫名的,难怪会出现高林和娄义这样的人,我也见怪不怪了,我心里暗暗想着。
  
  “你能描述一下你们之间关于高林的几次对话吗?”
  “时警官,是你在电话里说需要了解些情况我才来的,可是你却问了这么多和案子没有关系的问题,你不觉得这很有些无聊吗?没错,你们是警察,我们有义务提供情况协助你们破案,但是,请不要以为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因为一时兴起就把我叫来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盘问那些早就回答过无数次的问题,更何况,我跟高林的关系,我跟曾森的接触,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高林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安息,却要把这些事拿来不停地讨论?曾森我跟他不熟,你要问什么情况可以自己去问他,你问得太多,我也回答不出,能回答的我已经全部说过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看来案子根本没有什么进展,他叫我来只不过是为他自己打发打发时间而已,真是莫名其妙,我可没空陪他打发时间,我拿起包准备转身就走。
  
  “你等等。”他叫住我。
  “还有事吗?”
  
  “……法医在三天前验了尸体,死者身上有二十多处刀痕,致命的一刀是割断颈动脉导致失血过多,死前有搏斗痕迹,死后被人洒上少量福尔马林,裹进塑料纸内,抛尸,B座不是第一现场,你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十多天前,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了……是曾森。”他平静地叙述完,末了,叹一口气。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死的那个人是曾森?!……不!决不!”我感觉脑子轰得一声像要炸开,疼痛欲裂,无法思考。
  
  “我们去花木公寓调查了,这些年,由于经济不景气,房产业的生意不好做,租房的人不多,这个小区由于房价租金普遍较高,租房的人更是寥寥,你的隔壁,也就是6栋三层B座,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来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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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使别人痛苦

二十六。
  
  房子从来没有人来租过?这些年来从来不曾有人住过?那么,我看到的中年妇女是谁?我看见的的搬运工也是从来不曾存在的吗?既然从来没有人在B座住过,那么,是谁在琴行买了钢琴让他们送来?程森死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十多天前吗?那么这些天我见到的人是谁?他不是程森吗?那么他是谁?难道周围人都没有察觉吗?时明说的是真话吗?可是为什么所有他的陈述的和我所经历的全然不同?他在撒谎吗?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我们甚至从来不认识。
  
  半梦半醒中,我被一个又一个疑问缠绕着,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没有异样。我重重呼出一口气,从床上坐起。
  
  “沫沫,沫沫……”
  
  恍惚中,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那声音如此清晰又仿佛无法触摸,像袅袅烟雾,在无声无息中飘入,近在咫尺,却无从把握。
  我下了床,寻着声音走去,仿佛着了魔,竟没有一丝害怕。打开门,朝向B座走去。
  
  我定定地站在门口,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看得见里面发生的一切。
  
  年轻美丽的女子,长发如海藻一般垂下,白色丝质长裙衬托出她曼妙的身体,及地。她背对着我,缓缓朝房间走去,房间的门打开着,正对客厅,房间的最里面放着书桌,桌前是伏案苦读的女孩,背对着我,看不见脸,穿的是校服,想来不过十多岁。女子靠近她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仿佛这一瞬间她才发现身后有人。也是这一瞬间,我看见了她的脸,清纯可人的脸庞,涉世未深的稚嫩。
  
  惨剧在瞬间爆发,她将二十厘米长的刀插入她的胸口,只一秒钟,鲜血溅出,染红了白色墙壁,蓝色校服,白色长裙,褐色地板。女子露出笑容,无声的,却是那样张扬,夕阳染红了她白皙的皮肤,我亦看见了她血红的双眼,可怖,颤抖。
  
  血腥的味道随着空气飘过来,想吐,胸口却好像被堵住了一般。
  哐地一声,女孩应声倒下,重重地,我看见她的眼睛,满是绝望,她望向我。不寒而栗。
  
  门口有脚步声,我转过头,年过四十的中年妇女,一路跑进房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反映,似乎我并不存在。她从包里拿出玻璃瓶,开盖,然后泼向女子的脸……
  
  刹那间,容颜尽毁。好似突然遭袭,女子捂住脸蹲下身,尖叫之后发出令人害怕的哀叫声。中年妇女从女孩的胸口抽出刀,然后狠狠从女子的背后插入,哀叫声瞬间停止,然后,我看见倒在地上的白色丝裙被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
  
  我感觉背后阵阵冰凉,将目光转向中年妇女的时候,她正在看着我笑。
  
  “啊————”我尖叫着,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我终于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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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使别人痛苦

二十七。
  
  公车上闷热潮湿的空气,穿白色丝裙的长发女子,座位上的中年妇女,司机戴墨镜的脸,他们的笑脸在我的眼前飘来飘去,张扬而诡异,书桌前的女孩,长而锋利的刀,高浓度的硫酸,谋杀,血腥……
  
  我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我伸手抹掉,却发现脖颈和背后都已经湿透,周围一片漆黑,我听见自己的心脏无比剧烈地跳动着,擂鼓般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这暗得看不见边际的房间里,令人恐惧。我在墙上摸索着开关,开灯,环顾四周,无异样。
  
  难道是在做梦?但一切却是如此清晰。
  
  我靠在床上,从床头柜上的盒子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放进嘴里深吸一口。是谁说过的,抽烟有安抚情绪的作用?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尝试,渐渐变成一种习惯,戒不掉,也不想戒掉。我将烟灰缸挪近,轻轻弹落些许烟灰。时钟上显示二十一点整,回想起来,竟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何时入睡的。我呼出一口气,烟雾缓缓飘出,仿佛是一帖镇静剂,让人安心。
  
  一支烟抽完的时候,情绪已经平复下来,香烟真是个好东西,我轻笑着,不禁开始回想起自己刚才做的梦,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又好似近在眼前,仿佛前一秒钟刚发生过。是谁说过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是最近接触的血腥事件太多,我竟然也做了这样的梦,我自嘲地笑起来,点燃第二支烟,一个人住真好,不会有人因为害怕吸二手烟而禁止我在房间里抽烟。长发女子将刀插入女孩的胸口,狠而准地,仿佛蓄谋已久,中年妇女的脸在她看向我的刹那显得如此狰狞,笑得那样诡异,在压抑的空气里让人透不过气……她们的脸……如此熟悉……
  
  她们不正是我在公车上见到过的人吗?!
  
  我感觉自己的手轻微地颤动起来,烟灰掉落,在被套上烫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像空洞寂寞的眼睛,凝视我。
  
  怎么会这样?!竟然是她们?!为什么,为什么?!
  恐惧的感觉顿时将我包围起来,我下意识地扫视房间的各个角落,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房间里除了我,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一点声音,除了自己的心跳声。我将烟掐灭,躲进被子里,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好象发现了某个惊天大秘密,可是却又无从说起,是的,如果现在警察来问我,我想我仍旧说不出任何具体线索,除了恐惧。可是那种感觉却是如此强烈,我在无意中获知了什么,可是却无法说给任何人听,该如何描述,只是感觉,只是梦,尽管如此真实,可是,别人能体会吗?警察能相信吗?
  
  我用被子蒙住头,内心深处的一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我陷入了一个深渊,没有人救得了我,包括警察。
人是永远不知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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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使别人痛苦

二十八。
  
  手机突然响起来,OUR LOVE的音乐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手机的信号灯在沙发上闪烁,血一样的红色,像催命的符咒。见鬼!谁这么晚打电话来?!我以最快的速度下床接起电话。
  
  “我是时明。”
  “有事吗?”又是他,烦,既然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我有些不耐烦,早知道是他就不接了……等等,刚才手机上……居然没有来电显示!!
  
  “明天上午能来趟市局吗?”
  “有事么?”怎么可能没来电显示?我开通了这个功能的啊。恐惧的感觉顿时在全身蔓延开来,为了保持平静,我点燃一支烟。
  
  “嗯,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明天……”谈?有什么好谈的?该说的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话不投机,多说无益,懒得跟你们浪费时间。我愤愤地想着,装作踌躇。
  “怎么了?明天学校有重要的事走不开吗?”
  “刚开学总是比较忙。”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起来。
  
  “咳,是这样的,明天找你来呢,是关于那天你发现尸体的事情……”他似乎听出了我的不悦,顿了顿继续说下去,“那天怀疑你口供的真实性,我的态度确实不太好,我道歉,但是,我们警察办案是讲证据,而且作假口供是属于妨碍司法公正,要被……”
  “行了,我知道,你们依法办事,也有自己的难处。”我打断他,不是因为真的原谅他那种莫名其妙的态度,而是讨厌他讲大道理,难道我不知道妨碍司法公正的后果吗?莫名其妙!
  
  “那你明天能抽空来一趟吗?真的有重要的事,要不实在不行的话,下午我来学校找你。”
  “算了,您可是大忙人,还是我过来吧。”我调侃着。
  
  挂下电话,我爬回床上,想着刚才他说的话,话是没错,发现尸体那件事情确实有很多令人费解的疑点,如果死者就是程森,那么早在我发现尸体的十几天前他就应该死了,可是,我明明在那些日子里几次三翻地跟他接触,难道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是鬼魂?不可能吧?他自己都死了还跑来调查高林自杀的案子?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为自己毫无逻辑的推理。
  
  我相信世界上有灵魂这样的东西存在,我也曾经在杂志和网络上看到过许许多多人描述的亲身经历,可是要我相信一个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一个灵魂,似乎还有距离。我闭上眼睛,缓缓吐出烟雾,香烟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自从去年除夕夜被人袭击,自从报警后和高林开始有接触,我似乎就没脱离过这样一重阴影,恐怖而血腥的阴影,让人预感到死亡近在咫尺。
  
  思绪漫无边际地飘着,我又想起了车厢里的玻璃中映射出的程森的脸……等一下,如果说那具尸体真的是程森,那么也就是说,那时候他已经死了!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其实那是他的灵魂!天呢,我猛吸一口烟,然后深深吐出,感觉背后一片冰凉。
  
  我竟然大半夜没事干在这里自己吓自己,我掐灭烟,回到被窝里,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我不知道为什么时明打给我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难道公安局的电话号码是保密的?不会吧?那又是为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鬼魂这个词在这个时候又一次地闯进我的脑海,令我不得安睡。
  
  真他 妈 的见鬼!听说骂粗话可以驱鬼,想必它对于消除恐惧感也是有帮助的吧。我骂了几句,翻过身,果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人是永远不知足的
幸福的时候会觉得累,寂寞的时候会觉得烦
时刻要记住珍惜是幸福,放弃是解脱
在爱与恨的边缘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而使别人痛苦

二十九。
  
  “什么?!你再说一次!”
  “是的,我们经过调查取证,发现这些天来程森确实还在他原本所在的汉许地区公安局上班,这一点,我们已经通过区局的同事证实了,也就是说那天怀疑你说谎,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时明露出温和的笑容。印象里他很少笑,想不到他笑起来的样子竟是如此温暖。
  
  “那么也就是说那具尸体……不是程森?”我看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死者肯定是程森,法医已经通过DNA鉴定,出错的概率几乎为零。”
  “程森?”
  “是的,就是那个在你所住的地区的公安局工作的警员,高林警官身前最好的朋友,也就是原本要负责你那起案子的那个警员。”
  “怎么乱七八糟的?!你又说他活着又说他死了,那他到底是死了还说活着?!”我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混沌中。
  
  “呵呵,没想到喜欢写推理故事的小作家居然连这点都没想明白。”他笑起来,倒了杯水递给我,“你在发现尸体后见过他吗?”
  “没啊,那时候你们不是说他死了吗?”
  “事实上,他在你发现尸体的第二天早晨就没再去警局上班了,也就是说,他失踪了。”
  “啊?!他还魂了?!”我大叫起来,发现周围的警员都看着我,“闹鬼了?”我小声问时明。
  
  “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再说一次,你发现的尸体就是程森,他在被你发现的十几天前被人杀了,然后凶手在尸体上洒上少量福尔马林后,将尸体用塑料纸裹起来,藏在花木公寓6栋三层B座厨房壁橱里,但是由于壁橱太窄,所以凶手又在橱里的墙壁上挖开了一段,也就是说,尸体有一半是埋在墙壁里。结果由于重心不稳,尸体掉了出来,撞开了壁橱的门,正巧被你撞见。至于你之前几次三翻接触到的那个程森,在那晚过后的第一个早晨便离奇失踪了。懂了?”
  
  听着他的叙述,我只觉得汗毛根根竖起,“失踪的那个不是程森?不可能,如果不是他,警局的那些警员怎么会没一个发现?”
  “天呢,小姐,这世界上还有一件事情叫整容!!”
  
  “你是说有人整容整成了他的样子,然后冒充他,假装他还活着,本来想掩人耳目,却没想到东窗事发,于是那个假程森就只好逃跑了?这么说来,那个假的就是凶手了?”
  “总算开窍了。”他看着我无奈地摇头,“不过这些都还是怀疑,因为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那个人,而且也不清楚他到底是谁,因此,这些,暂时来说,还只能算是推测吧。过来看看这张照片,见过吗?”
  
  照片看得出是电脑合成的。
  “是程森,不,是假的那个。”
  “这张照片是我们用电脑技术从尸体的样子还原的。”
  “天,整得还真像啊,简直一模一样,难怪没人发现。”我觉得事情已经朝向一个越来越混乱的方向发展。
  
  “既然证明我没有撒谎,是不是也说明我说看见有人送琴和看见有人搬家不是虚构的?”我突然想起了前晚做的那个梦,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这么快告诉警察,免得事情越弄越乱。
  “你真的没有撒谎?”
  “我发誓。不信你可以去琴行问,那天确实有人买了琴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线索?”
  “……其实也没什么,那天我在街上乱逛,碰巧路过那家送琴来的琴行,就顺便进去问了问那天有人买琴的事。”
  “然后呢?”
  “然后那里的人告诉我,那天确实有人买了琴,要求送到花木公寓6栋三层B座,不过买琴的不是个中年妇女,是个年轻女子。”
  
  “哦?还有呢?”
  “没有了。”
  “真的?”
  “嗯,我也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才告诉你的,不信就算了。”
  “好吧,相信你,有其他情况要及时跟我们联络。知道吗?”
  “你们可以去全市各个整容医院查查的,或许会有线索呢?”
  “这个我们会处理的,就不用你费心了。”
  
  “好吧,那我走了。”警察都是一个样,自作聪明,不识好歹。我自言自语着拿起手袋走出了警局。
人是永远不知足的
幸福的时候会觉得累,寂寞的时候会觉得烦
时刻要记住珍惜是幸福,放弃是解脱
在爱与恨的边缘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而使别人痛苦

程森已经死了,而我所认识的那一个,从头到尾都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戴着他的面具,对我说了太多分不清真假的话。我回想着时明的话,头开始发晕,天旋地转。我将杯子里的咖啡一口喝完,决定出去透透气。
  
  气压很低,似乎要下雨,印象里这座城市的冬天并不多雨,春天未到却阴雨连绵,让人感觉不舒服。我胡乱地走着,在小区里闲逛,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公寓管理处。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唯一来这里的一次是和娄义一起,为了查案,翻看了那时所有的录像带,可是结局呢,结果却是发生了更令人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些事情回想起来,令我发指。
  
  有时候真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睡醒的时候可以当作一切都从未发生过。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见管理处有人出来,是贺进阳,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这家物业公司的经理。目光相遇的时候他显然也认出了我。
  
  “你好,好久不见了。”我主动向他打招呼。
  “厄……是啊,你好。”虽然竭力掩饰,他眼里的惊讶与紧张却是如此明显。这样的表情让我莫名。
  
  “下班了?”
  “是啊,准备回家。唉,这天看起来又要下雨了,真够麻烦呀。”他抬头看天,尽量使语气看起来轻松自然。可是他却不知道擅长写小说的人通常也都擅长观察和揣测。
  
  “你没带伞吧?”他看见我为什么那么紧张?难道他隐藏了某种不可说的秘密?而且是跟我所经历的事情有关的?我越来越感到怀疑,“反正我就住在这小区里,不如我回家拿把伞给你吧,现在的天气阴晴不定,是够麻烦的。”
  “厄……不用,不用,不麻烦了。”
  “贺经理急着回家吗?”
  “这……你看这天不正要下雨嘛……”
  
  “贺经理,我想你一定也听说了这些日子我所经历的一些事情吧。”他闪躲的语气让我越来越确定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警察只问了我一些普通的情况,其他……其他我不知道。”
  “这么说,警察已经找过你了,对不对?”
  “我……不,我什么也不知道,对不起,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看来他什么也不想说,那好吧,我轻叹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也许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我想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缘故就让别人为难。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细小的雨滴,我转过身,往来的方向走。
  
  “嘀嘀——嘀嘀——”打开门手机便响起来,是短讯提示音。
  
  我按下阅读,查看发送者的名字。天哪!居然是徐然!我感觉一阵晕眩,怎么会是他?这个男人已经消失了一年多,毫无踪影,没有任何消息,好象人间蒸发一样,甚至在调查案子的时候警察都告诉我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可是现在,现在我却又突然收到他的短讯!
  
  我颤抖着手指,按下确认键,查看短讯内容。
  
  “照顾好自己,一切小心。”
  
  一瞬间,眼泪在眼眶打转,然后不听话地掉落。窗外雷声大作,已经下起暴雨,脸上,泪水大颗大颗滑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只知道自己几近崩溃。
人是永远不知足的
幸福的时候会觉得累,寂寞的时候会觉得烦
时刻要记住珍惜是幸福,放弃是解脱
在爱与恨的边缘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而使别人痛苦

三十一。
  
  漆黑的夜里,窗外暴雨如注,整个城市安静下来,透过玻璃看出去,重重的夜幕,让人思绪零乱。哭泣让人疲倦,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周围一片寂静,除了雨水疯狂掉落发出的声响。我又一次想起了数天前的那个夜晚,同样漆黑的天色,同样冰凉的空气,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我看见了生平最可怕的一幕。人究竟是怎样的动物,何至于可以残忍到如此的地步。
  
  思绪没有边际地飘荡,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上闪烁的灯光让人不由泛起丝丝寒意。我看了一眼来电,从未见过的号码,接起来。
  
  “你好,是楚小姐吗?”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窜入耳际。
  “是,哪位?”
  “是我,贺进阳。”
  “哦,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明天……明天下午下班后你能抽个时间吗?”他的声音带着犹豫,似乎仍在斗争着什么。
  “好的,明天下午等你下班后,我在街对面的茶坊等你。”
  
  为了不让他有后悔的可能,我在挂下电话前告诉他,明天,不见不散。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贺进阳一定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告诉我。这让我想起李平,他死的前一天打电话约我第二天见面,可是那天凌晨他却被人谋杀了!当时他要交给我的究竟是什么呢?是否这些都注定要成为永远解不开的迷题?
  
  我在夜间写作,在天亮时入睡,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时间还早,我决定先洗个澡换件衣服。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从住院到现在不过几十天的时间,却明显憔悴了许多。我抚摸自己灰暗的脸,轻轻叹息,女人过了二十一,青春就像在飞呵。
  
  五点二十五分,我在小区对面的茶坊选了靠窗的座位,眼前的奶茶泛白,颜色看起来不健康,我决定不喝。五点三十五分,我看见贺进阳向我走来,然后踌躇着坐下,在我的对面。我点了果汁给他,人过中年喝点天然的东西会比较健康。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约你出来,希望不会妨碍你。”他态度礼貌,表情凝重。
  “当然不会。”我浅浅地笑。
  “唉……”他不自觉地叹息,“人的命运真的好像上天注定一样,有些事,不由得人啊。”他说着摇了摇头,仿佛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回忆里。
  
  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贺经理,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那天我明明看到隔壁有人,我还跟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人聊过几句,她告诉我她是这里的租客,当时他们正在搬家,临走时,她还对我说……”
  “说什么?”他的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说,说这房子不干净。”
  “她……她是不是穿深紫色丝绸衬衫?”
  
  他的问话让我感觉奇怪,我努力回想着,那天天气很冷,还下了雨,是啊!那天这么冷,她穿的居然是丝绸衬衫!难道她不冷吗?!
  
  “楚小姐,楚小姐……”
  
  贺进阳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中,“啊,贺经理,她……”
  
  “她是穿紫色丝绸衬衫,棉布长裤,对吗?”他定定地看住我,我直感觉阵阵寒意袭来。
  “你……你也见过她吗?这么说这里的确有人住对不对?那你当时为什么对警察撒谎?你为什么说这里根本没有人租过?!警察还以为是我在撒谎……”我的情绪激动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恐惧。
  
  “十三年前,B座,也就是你的隔壁,住着一家三口,原本他们只是临时租住,因为女儿要高考,需要安静的环境复习,本来预备高考结束后立刻就搬走。可是,后来,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他轻啜一口饮料,接着说下去,“C座,也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那时住的是一个单身女子,家境非常好,父母都出国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的父母也曾几次催她移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离开。她很漂亮,非常非常漂亮,甚至美得有些脱俗,她的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但是无论有多少男人在她背后追逐,她始终未曾心动。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爱上了B座的男主人,一个年近四十的有妇之夫。他的妻子原本也是温柔善良的人,发现他们的私情后,她开始变得歇斯底里,他们大吵大闹,甚至大打出手。男人没有办法,为了保全家庭,只能和女孩提出分手。据说当时女孩很平静,出奇的平静,甚至连哭泣都省略了。就这样安静了几天之后,B座的人准备搬家,而那一天,女孩做了极端的选择,她决心毁灭这个家庭,她趁两夫妻不在的时候杀死了他们的女儿,谁知当时孩子的母亲刚好回到家。一切就像注定好了一样。那时因为要搬家,她特意带了浓硫酸回家,准备清洁新居室的卫生间。看到那样的情况,她发疯一样冲进房间,将手里的硫酸泼向了女孩,再从女儿胸口拔下刀,刺向了她……”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仿佛不忍再说下去。
人是永远不知足的
幸福的时候会觉得累,寂寞的时候会觉得烦
时刻要记住珍惜是幸福,放弃是解脱
在爱与恨的边缘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而使别人痛苦

三十二。
  
  贺进阳,四十岁,十三年前被调来腾飞物业工作,从管理员做起,十年间做了组长,主管,副经理,三年前,正式升职为总经理。
  
  “当时,我来这里工作还不到一个月,对物业的工作还完全陌生,事发的那天我本来应该上夜班,碰巧当天值班的人病假,我就顶替做了午班,没想到,当天下午事情就发生了……我接到公寓业主的报告,立刻打了110,当时值班室只有我和当时的组长,我们想都没想就往出事的地方跑……看到现场的时候,我只感觉当时浑身发颤,手脚冰凉……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太,太恐怖了……”他说到这里,紧握杯子的双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她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血,没有任何反应……墙上,地上,到处是血,那场面……太残忍了……”
  
  “那天,她就是穿着紫色丝绸衬衫,棉布长裤,是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点了点头。我的脑子突然轰地一声,耳鸣,晕眩。天哪!难道我在梦里看见的是……
  
  “这件事情当时在小区里传得沸沸扬扬,虽然凶手已经绳之以法,但事情带来的后果确实那间公寓再也无法租出去,流言太多,所有住进那间房子的租客听说后都会立刻搬走。久而久之,那间房子就闲置了下来。”他叹一口气,“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物业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物是人非,我原本不愿再提起这些,打算永远埋葬这些回忆,可是警察来访的时候却突然问起那间房子是否有人租住,我当时觉得很奇怪,虽然事后我便联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事,但因为两件事情没有直接联系,我也不打算多说。没想到,昨天,你却跑来找我……”
  
  “其实昨天……”我本想告诉他昨天我只是不经意路过管理处,电话却突然响起来,“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沫沫,你在哪?”
  “妈?我,我在外面跟同学吃饭呢。”
  
  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想起来也确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接到他们的电话了。听到家人的声音,一种温暖的感觉不由地升腾起来,仿佛可以稍稍驱散这些日子来的恐惧和压抑。
  
  “打你电话你老不开机,让你在家里装电话你又说麻烦,给你发邮件你也不回,这些天你都在忙什么?再找不到你我跟你爸就要买机票飞回来找你了。”
  “我,我没事,就是读书特别忙,还有,还有写作,所以,老忘了开电话。”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支支吾吾的。”
  “没,没有啊,我没事,别乱操心了。”
  
  “沫沫,你可别骗妈,身体没事吧?”
  “妈,你怎么了,我好好的呢,从小到大身体都挺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放心吧。”
  
  “好什么呀,你前些年还经常……”话音未落,那端的电话突然被父亲抢了过去,“沫沫,没事就好,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妈妈不放心你,所以打电话问问你的近况,好好念书,周末有时间多给我们打电话,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给爸爸打电话。”
  
  “嗯,谢谢,爸。”
  
  ……
  
  度着步回到公寓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时明。
  
  “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查案吗?”
  “不,我在等你。”他看向我。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嗯,能出去走走吗?”他的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心事。
  
  一路无语。
  
  “沫沫,你今天的情绪看起来不好。”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叫我,除了家人,也许,就只有交往时候的男朋友是这样称呼我的。“你的似乎也不好。”我看着他不由地微笑起来。
  
  “是,查案很辛苦,尤其是耗费大把精力而且没有丝毫头绪的案子。”他看着前方的天空,也微微地笑起来,像在自言自语。
  
  “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和案子有关的事情想告诉我?”
  “记得上一次见面我跟你说的话吗?”
  “嗯,关于有人整容成程森的样子,查出结果了吗?”
  
  “查了本市和所有周边城市的整容医院最近半年的病史记录,按理说,这些都是保密的资料,但是办案需要,医院还是让查了,很辛苦,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他望向我,眼里有血丝,想来是缺少睡眠的缘故,“没有结果。”
  
  “什么?!”我几乎叫出声来。
  
  根据我们之前的判断,程森已经死了,而出现在警局的那个人一定是整容成他的样子冒充他,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死他的凶手,怎么会错?我反反复复思考着推理的前因后果,没有理由出错。可是,怎么会?
  
  “沫沫,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时明看着我,眼底竟浮起一丝温柔。
人是永远不知足的
幸福的时候会觉得累,寂寞的时候会觉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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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与恨的边缘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而使别人痛苦

三十三。
  
  现场很残忍,满墙满地的血,满屋的血腥味随着空气飘散,看到的人大都转过身捂着鼻子干呕。作案手法是近乎疯狂的凶残,硫酸腐蚀了整张脸,面目全非,死者父母来认尸的时候,甚至都无法辨认。凶手被警察带走后就疯了,丈夫背叛,女儿被杀,又有什么人可以承受这样的打击呢……
  
  我从半梦半醒中挣扎着坐起来,脑子里盘旋不去的是茶坊里贺进阳说的话。我相信这些都是真实的,那么,我在梦里见到的就是案发经过的重现吗?当时没有目击者,一切都是在警方后来的调查中才真相大白,而每一个细节,都和我所见到的契合。为什么我会看见这些呢?那么真实,又仿佛只是一场恶梦。一种阴森的感觉向我袭来,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在这间闲置已久的公寓里,究竟发生过多少故事?
  
  我走下床,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我打开手机,9:15。不知不觉又睡了这么久,最近总是精神恍惚,常常记不清自己何时入睡,总是会迷迷糊糊地睡很久,然后在梦魇或是半梦半醒中挣扎醒来,而醒来时有时是漆黑的深夜,有时是黎明时分,有时已是天光大亮。气色总是很差,没有规律的生活,让我看起来格外憔悴,不知道长此以往,会不会影响健康。
  
  说到健康,离开医院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了,医生嘱咐我要按时回医院复诊,我一次也没有去过。出院时医生嘱咐我不能受刺激不能受伤,而我呢,一次又一次的刺激,整日整日被恐惧的感觉包围,生活没有规律,生物钟混乱。想起昨天母亲的电话,突然泛起一阵心酸,眼泪忍不住要掉落。我没有照顾好自己,父母渐渐老去,我没有在他们身边照顾,却时常令他们担心牵挂,我一个人生活在这里,除了学习,写字,寂寞,我一无所有。我这样生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手机响了,是时明的电话。
  
  “怎么了?你的声音怪怪的。”
  “我没事。”
  “沫沫,怎么了?你在哭吗?”
  “不,没有。”我擦掉眼泪,“对了,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打电话给你。”
  “哦,我没事,刚睡醒,有点鼻塞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时明的电话居然让我怀念起有人关心的感觉,一阵温暖浮上心头。
  “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晚上……”我突然想起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好好吃饭了,每天日夜颠倒地生活,饿的时候到冰箱里找食物,吃膨化食品,吃方便面。我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竟没有真正学会照料自己。
  
  “晚上我下班后来接你好吗?”生活中的时明很温柔,眼神很温暖,笑容很灿烂,和穿制服的时候不同。
  “好,但是我今天也许要出门,下午我给你打电话,再约地方,好吗?”
  “好的,晚上见。”
  隔着电话线,我仿佛已经看见他温暖的微笑,“晚上见。”我挂下电话。
  
  我没有想到时明会约我吃饭,频繁的接触和对他的印象竟让我感觉内心深处某个很久没有被触碰的地方隐约有了被触动的感觉。想到这里,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样压抑的生活里,似乎不容许我多想什么。还有太多的问题没有找到答案,更重要的是,我一直有一种感觉,似乎自己时时处在危险中,这种危险,时刻跟踪着我,仿佛随时爆发,随时终结。这些话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不喜欢被当作过度敏感的人,也不要牵连任何人。今天是个好天气,我决定先去医院做个复诊。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花香的味道,春意渐浓,这样很好,仿佛从这一刻,我决定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不再为恐怖复杂的事情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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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时候会觉得累,寂寞的时候会觉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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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与恨的边缘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而使别人痛苦

三十四。
  
  “没想到你会来复诊,我以为你早就把受伤的事情抛到脑后。”医生的脸上挂着笑容,熟悉却久违的表情。
  “对不起,最近,最近我太忙了。”
  我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要怎样告诉别人我已经坠入一个看不见底的黑色深渊里,我一直努力挣扎着不往下掉,但一件一件突发的事情却令我不得不一次次地深陷,以至于越陷越深,不知道哪一天得以获救。
  
  “连续两个冬天因为意外受伤被送来医院,连续两次不按时回来复诊,连续两次不肯接受全面检查,这样的女孩子,相信一定是天生乐观不拘小节的人。”他看向我,“我不是心理医生,但念书的时候也多多少少修过心理课程,你的心里堆积了太多心事,而且,也隐藏了很多秘密,对不对?”
  “不……我只是念书比较忙,而且,而且我还要做兼职。”他的眼神让我感觉不自然,我努力寻找着搪塞的理由。
  “呵呵,你放心,我虽然是你的主治医师,但决不会探询病人的隐私。”他笑起来,笑容礼貌而干净,“三天后过来拿诊断报告。”
  
  ……
  
  六点半,我在PIZZA HUT见到了时明。
  
  “想不到你喜欢吃比萨。”将菜单交给服务生后他笑起来。
  “嗯,从小就喜欢。”
  “那为什么不跟父母移民呢?那样就可以天天吃比萨了哦。”
  “在这里一样可以天天吃呀。”
  
  “对了,今天你请我吃饭有特别的事情吗?”我将鸡翅塞进嘴里。
  “没有特别的事情我不能请你吃饭吗?”他看住我的眼睛,眼里写满的竟是温存。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应该会很忙。”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知道吗,你吃东西的时候像个孩子。”
  
  我不敢再接触他的目光,独自大口大口吃起来。
  
  他的电话响了,是警局打来的。
  
  “什么?!……在哪?……先封锁现场……好好……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嗯……你快给法医打电话……我先挂了。”
  
  “怎么了?”我看见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吃完了,巡逻的警察发现了一具尸体,同事已经赶到那里,现在情况还不清楚,但他们说……唉,反正我得立刻赶过去。”他说着穿起外套。
  “到底怎么了?”
  “现在还不清楚,他们说,死者身上没有证件,但是……”
  “但是什么?”我突然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死者的样子,看起来,像一个人……”他看着我,表情严肃而认真。
  
  “谁?”我感觉背脊一阵冰凉。
  “程森。”
  “啊?!”我几乎尖叫起来,“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现在情况还不清楚,现在太晚了,你乖乖吃完早点回家,女孩子太晚一个人不安全,到家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带我去吧。”我哀求着。
  “不,我不想再让你看到那种场面,你一个人乖乖回家,我保证,事情办完我就立刻给你打电话,好吗?”
  “好吧……”
  “嗯,那我先走了,记得早点回家。”他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
人是永远不知足的
幸福的时候会觉得累,寂寞的时候会觉得烦
时刻要记住珍惜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