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漆黑的夜里,窗外暴雨如注,整个城市安静下来,透过玻璃看出去,重重的夜幕,让人思绪零乱。哭泣让人疲倦,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周围一片寂静,除了雨水疯狂掉落发出的声响。我又一次想起了数天前的那个夜晚,同样漆黑的天色,同样冰凉的空气,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我看见了生平最可怕的一幕。人究竟是怎样的动物,何至于可以残忍到如此的地步。
思绪没有边际地飘荡,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上闪烁的灯光让人不由泛起丝丝寒意。我看了一眼来电,从未见过的号码,接起来。
“你好,是楚小姐吗?”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窜入耳际。
“是,哪位?”
“是我,贺进阳。”
“哦,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明天……明天下午下班后你能抽个时间吗?”他的声音带着犹豫,似乎仍在斗争着什么。
“好的,明天下午等你下班后,我在街对面的茶坊等你。”
为了不让他有后悔的可能,我在挂下电话前告诉他,明天,不见不散。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贺进阳一定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告诉我。这让我想起李平,他死的前一天打电话约我第二天见面,可是那天凌晨他却被人谋杀了!当时他要交给我的究竟是什么呢?是否这些都注定要成为永远解不开的迷题?
我在夜间写作,在天亮时入睡,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时间还早,我决定先洗个澡换件衣服。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从住院到现在不过几十天的时间,却明显憔悴了许多。我抚摸自己灰暗的脸,轻轻叹息,女人过了二十一,青春就像在飞呵。
五点二十五分,我在小区对面的茶坊选了靠窗的座位,眼前的奶茶泛白,颜色看起来不健康,我决定不喝。五点三十五分,我看见贺进阳向我走来,然后踌躇着坐下,在我的对面。我点了果汁给他,人过中年喝点天然的东西会比较健康。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约你出来,希望不会妨碍你。”他态度礼貌,表情凝重。
“当然不会。”我浅浅地笑。
“唉……”他不自觉地叹息,“人的命运真的好像上天注定一样,有些事,不由得人啊。”他说着摇了摇头,仿佛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回忆里。
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贺经理,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那天我明明看到隔壁有人,我还跟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人聊过几句,她告诉我她是这里的租客,当时他们正在搬家,临走时,她还对我说……”
“说什么?”他的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说,说这房子不干净。”
“她……她是不是穿深紫色丝绸衬衫?”
他的问话让我感觉奇怪,我努力回想着,那天天气很冷,还下了雨,是啊!那天这么冷,她穿的居然是丝绸衬衫!难道她不冷吗?!
“楚小姐,楚小姐……”
贺进阳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中,“啊,贺经理,她……”
“她是穿紫色丝绸衬衫,棉布长裤,对吗?”他定定地看住我,我直感觉阵阵寒意袭来。
“你……你也见过她吗?这么说这里的确有人住对不对?那你当时为什么对警察撒谎?你为什么说这里根本没有人租过?!警察还以为是我在撒谎……”我的情绪激动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恐惧。
“十三年前,B座,也就是你的隔壁,住着一家三口,原本他们只是临时租住,因为女儿要高考,需要安静的环境复习,本来预备高考结束后立刻就搬走。可是,后来,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他轻啜一口饮料,接着说下去,“C座,也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那时住的是一个单身女子,家境非常好,父母都出国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的父母也曾几次催她移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离开。她很漂亮,非常非常漂亮,甚至美得有些脱俗,她的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但是无论有多少男人在她背后追逐,她始终未曾心动。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爱上了B座的男主人,一个年近四十的有妇之夫。他的妻子原本也是温柔善良的人,发现他们的私情后,她开始变得歇斯底里,他们大吵大闹,甚至大打出手。男人没有办法,为了保全家庭,只能和女孩提出分手。据说当时女孩很平静,出奇的平静,甚至连哭泣都省略了。就这样安静了几天之后,B座的人准备搬家,而那一天,女孩做了极端的选择,她决心毁灭这个家庭,她趁两夫妻不在的时候杀死了他们的女儿,谁知当时孩子的母亲刚好回到家。一切就像注定好了一样。那时因为要搬家,她特意带了浓硫酸回家,准备清洁新居室的卫生间。看到那样的情况,她发疯一样冲进房间,将手里的硫酸泼向了女孩,再从女儿胸口拔下刀,刺向了她……”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仿佛不忍再说下去。